小说连载 | 大神级作家Priest口碑爆品《默读》第5期:座椅缝隙的照片
◆◆◆ 正文◆◆◆
默读第5期
骆闻舟不可能一直扣着陶然不让走,他们一天的工作成果清晰明了,着实没那么多班好加。费渡等在市局门口,用罚单叠了个小船,开着空调,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,在车载香氛中好整以暇地循环着一首英文歌,循环到第八遍的时候,陶然出来了。
陶然是个不太讲究的人,斜挎个旧公文包,一头乱毛,皮鞋也不知道几天没擦了,下巴上贴着创可贴,脸上带着焦头烂额的疲惫,上前敲了敲费渡的车窗:“您还没移驾呢?”
费渡把车窗摇下来,循环的You Raise Me Up迫不及待地从车窗的缝隙中挣脱,“呼啦”一下飞入夜色里,悠扬地散开。陶然听到这首歌,脸色却是一变,但还不等他说什么,费渡就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音响。
“你们拉架的视频被传到网上了,我正好看见,有点儿担心你才过来的,”费渡伸手指了指陶然下巴上的创可贴,“没事吧?”
陶然苦笑——处理十起群众斗殴事件,也不如夹在骆闻舟跟费渡中间心累。
“行了,下回我躲着点那更年期还不行吗,”费渡一眼看出他想说什么,伸手接过他的包,“你想开车还是想坐车?”
“劳驾,那‘更年期’跟我一届的,你也有老的那天。”陶然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座,“怎么又换一车,败家不等天亮啊?”
“你不是嫌我那几辆车都太闹腾吗,”费渡漫不经心地绕到副驾上,“我就又买了一辆,这个又便宜又稳重,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开。”
陶然扣上安全带,没接话茬,当他放屁。
费渡笑眯眯地说:“陶然,我请你吃饭吧。”
“看见你我就饱了。”陶然腾出一只手,在费渡头上按了一下,“叫谁‘陶然’呢?别跟我没大没小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费渡本来正要说什么,声音突然变了调,“这是什么鬼!”
原来陶然警官作风朴素,背的挎包可能还是大清国时期生产的,着实是年久失修,拉好的拉链时常会看心情自己裂开,费渡没注意,也没看清那破包的头尾,一不小心让开口冲下,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掉了出来,几张案发现场照片落在他的腿上,尸体的脸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青面獠牙。
费渡当场抽了一口凉气,要不是系着安全带,险些直接蹦起来,“这拍的是死人吗?怎么这么难看?”
“那是重要资料,别乱动,赶紧给我收拾好——都是你们俩混账,吵得我头疼,我都忘了包里还有这个,私下带出来是违规的。”
费渡僵硬地直着脖子,坚决不肯低头和腿上的死人对视:“不、不行,我晕血。”
“没血。”陶然心累地叹了口气,“你连鬼见愁骆闻舟都不怕,还怕死人?”
费渡摸索着把散落的照片和资料往文件袋里塞,一只手遮着眼睛,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,果然没看见血,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,连忙排雷似的捏着一张张散乱的资料,迅速将它们归位。
这艰巨的任务让费渡老实了五分钟,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问:“他杀吗?”
陶然应了一声,不想细说:“可能吧,还在调查。”
费渡识趣地不再打听,把文件夹归位后重新夹好,借着一点儿微光,他摆弄起包上的坏拉链,随口说了一句:“可怜。”
陶然:“嗯?”
费渡头也不抬地说:“满怀憧憬地去见什么人,没想到人家觉得他死了比较好。”
陶然一愣:“这话怎么说?”
费渡:“你们不是单独拍了死者的外衣吗?上面的标签还没剪。”
“衣服我们肯定已经排查过了,是附近一家小店里卖的,店主和监控都证实,确实是死者自己来买的。”
“我没说是凶手披上的,杀个人难道还得再搭一件衣服吗?”费渡笑了起来,“新衣服不剪标就穿出来,很可能衣服价格比较高,超出了他的消费水平,但因为去某个重要场合需要,所以他想穿一次再退货,一些不太宽裕的学生刚开始面试的时候会这样——死者是左撇子吗?”
陶然一顿,他去了一趟何忠义的租屋,飞快地把所有东西的位置回顾了一下:“不是。”
费渡漫不经心地说:“鞋上有商标,中档品牌,保养良好,左脚磨损痕迹明显——这双鞋很可能是借的。”
可是按照那位校园保安的证词,如果何忠义死前和人发生过争吵,那么同他见面的应该是个熟识的男性,多半是同乡,甚至有可能是亲戚,否则不会互相使用方言,见这样的人,有必要刻意打扮吗?
陶然家离单位不远,他还没把来龙去脉梳理明白就已经到了。
陶然回过神来,把车停在小区门口:“你的意思是,死者生前刻意打扮过,他见的很可能是个女人?”
“也不一定,虽然花心思借了衣服和鞋,但打扮偏向于拘谨正式,我看他更像是面试工作,或者见一个对他来说很敬重的人,如果是去见女孩子,那女孩儿也应该是经人介绍后初次见面的。”费渡把陶然旧公文包的拉链打开又重新拉好,轻轻拽了拽,拉链没再散开,他把包递给陶然,“拉链头松了,我给你重新捏紧了——比如说如果我要出来见你,我肯定就不会穿一本正经的三件套,额外喷一点儿香水倒是有可能。”
费渡的眼睛并非纯黑,颜色有一点儿浅,在暗处尤其流光溢彩,他直勾勾地盯着什么人的时候,眼睛总好像有话要说,叫人不由自主地沉在里面。
可惜,陶副队瞎。
“一边去,”陶副队说,“彩排调戏小姑娘别拿你哥练手。”
接着,他很认真地顺着费渡的话考虑了片刻,若有所思地问:“那你觉得,杀死一个人以后,在他额头上贴字条,又会是什么意思呢?”
费渡:“哦,可能是防止诈尸。”
陶然:“……”
费渡话音一转:“也可能是杀完人后悔了,下意识地模仿别人,表达对死者尊重和悲伤。”
陶然想了想,追问:“如果不是盖住整张脸呢?比如只是一张小字条,粘在死者头发上,只盖住他额头到眼睛之间那一小块。”
“额头是个很有代表的部位。长辈教训小孩儿、强势的人欺负弱势的人、惩罚宠物……都会击打额头。另外额头上的字条还有可能代表‘标签’,商场卖东西才贴标签,可能是一种把人物化的行为——字条上写了什么?”
陶然:“钱。”
费渡挑了一下眉,他眉形很好,轮廓清晰而修长,几乎要斜斜没入鬓角,看上去有种冷峻的俊美。
陶然,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想法很多,不过一个字信息太少了,过度解读容易误导。”费渡一笑,“陶然,到你家了。”
陶然回过神来,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讨论的太多了,推开车门正想走,忽然想起了什么,握住车门,他微微弯下腰:“手伸出来。”
费渡莫名其妙地伸出手,陶然掏出一把东西塞进他手心:“费渡,你想投入一片大海的时候,最好的办法是换好衣服,自己下去游两圈,而不是死抱着个救生圈在旁边泡脚,长大了,就不能太依赖一个人——哥回家了,你回去开车慢点儿。”
费渡沉默地看着他走进老旧的筒子楼,手心里握着陶然给他的一把奶糖。奶糖是个挺老的牌子,好几年没在市面上见过了,费渡一直以为厂家倒闭了,不知道陶然从哪儿找来的……
也可能是以前吃剩的过期糖,反正散装看不见生产日期。
费渡剥开一颗吃了——旧时的便宜货,口感很糙,黏牙,好在够甜。
他打开音响,把陶然听了直皱眉的那首歌重新拎出来无限循环,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直到将一把糖都吃完,他才起身换到驾驶座,正准备开车走人,他忽然发现车上还落了张照片——那是一张很小的证件照,掉到了座椅缝隙,方才他没注意。
费渡打开内置车灯,拿起那张属于死者的证件照。不同于方才青面獠牙的尸体,这一次,他看清了死者的长相。
费渡盯着照片上那年轻人额角的月牙疤,缓缓地皱起眉。
<未完待续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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